依据随葬品和墓底埋葬布局，考古专家判断其时间应该为我国春秋时代。资料照片

 
　　当安徽省凤阳县文管所退休干部孙祥宽激动地将“钟离”二字指给阚绪杭看时，阚绪杭一拍大腿，说：“就是它了！今天中午一定要喝酒。”这是2007年8月的一天，凤阳县一间普通宾馆。两个汉字将两座罕见的春秋墓葬与一个神秘的古国联系起来，令身为两座墓葬考古发掘领队的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阚绪杭兴奋不已。一座墓葬在凤阳，另一座在蚌埠市淮上区小蚌埠镇双墩村。两座相距不过20公里的墓葬开启的可能是一段2000多年前的失落文明……

    蚌埠双墩：“雷达站”下的秘密

    蚌埠双墩1号墓位于蚌埠市区淮河以北，隶属蚌埠淮上区小蚌埠镇双墩村。双墩村内有两座高9米以上的古墓葬封土堆。这两个特别大的封土堆是双墩村的标志。20世纪70年代，解放军驻双墩某雷达连推平两墓墩顶部建雷达站，并挖开两墓墩封土堆修建防空军事设施，两座古墓遭破坏。驻军撤防后，防空洞给盗墓者留下空子。其中，位于北侧的1号墓2005年6月被盗未遂，蚌埠市人民政府认为该墓葬不宜继续原状进行保护，于2006年向安徽省主管部门申请抢救发掘保护，得到国家主管部门批准。

    当年底，以阚绪杭为领队的考古队进驻双墩进行考古发掘。为了弄清1号墓情况，有关方面专门从洛阳请来“高手”助阵，勘测之后认为其可能是个呈“亜”字形的墓。

    “当我们按照‘亜’字形发掘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古墓的边缘。这时，有人对北墩到底是不是墓葬产生疑问。尤其发掘到墓道时，墓道短而狭窄，而且离墓底有3米，这不符合一般古墓的形制。”蚌埠市博物馆馆长钱仁发说。

    当封土被一层层推掉，露出一圈圆形白土层时，考古工作人员“不敢动了”。“因为当初我们认为这是一座汉墓，但挖掉封土堆发现墓坑是圆形的，这不符合汉墓特征。”蚌埠市文化局局长谢克林告诉记者，圆形的墓坑让很多专家认为其可能是祭祀坑而非墓葬。

    紧接着，极其复杂、前所未有的遗迹现象显露出来：圆形墓坑中，由深浅不同土色构成的20条放射线形遗迹从中间向四周辐射，呈扇面形状。同时，叠压在放射线遗迹填土层下，墓坑周边约2米宽范围内，建有18个大小不同馒头形状的土丘，里面放置大量的土偶；土丘之外的填土中分散放置了大量的土偶。令人震惊的是，当考古人员挖掘到北墩第二层台时，一圈土偶呈现在他们面前。“土偶整齐地垒砌着，形成一座墙，突出而壮观，那个场景，俨然就是一座城池展现在我们面前。”

    凤阳“钟离”墓：艰难的求证

    正当考古人员为蚌埠双墩墓葬的定位及下一步发掘计划犯难时，一个意外的发现为考古人员理清了思路。

    2007年5月，在凤阳县临淮关镇钟离城遗址东北大约1.5公里处，一处圆形的古墓葬在施工时被发现，当地文管部门立刻打电话通知阚绪杭。一听说墓葬呈圆形，阚绪杭立刻赶到现场。

    “我赶到时，该墓葬已遭工程破坏和村民私自挖掘，封土堆荡然无存，仅剩直径8米左右的圆形墓底。”阚绪杭对记者说。“那时天很热，凤阳当地的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墓底进行清理，我蹲在旁边，忽然，发现土层中隐约露出一个头骨，一扭头，又是一个！”阚绪杭叫工作人员停止清理，重新组织蚌埠、肥西等地的工人对该墓葬进行系统发掘。

    一个星期后，发掘结束，从墓底发现了墓主和10具陪葬人员的棺木痕迹以及骨架。

    “该墓葬中有编钟、戈等大量随葬品。在5个镈钟上面还发现了铭文。”阚绪杭说。

    凤阳圆形墓葬的发现，让阚绪杭以及其他考古专家的思路豁然开朗，判断北墩应该是一个古墓，而且和凤阳古墓属同一种葬制。但此时雨季将至，蚌埠双墩1号墓正在建设钢结构防雨棚，暂时停工。此后，阚绪杭把所有的精力用在破解铭文上。

    “镈钟上的铭文非常难辨认……有一天，我忽然有了灵感，对铭文上的两个字产生怀疑，这两个字一个像儿童的童，另一个像梅花鹿的鹿。我想，鹿的这种写法，也可以看成美丽的丽，童鹿，童丽—童丽—难道是钟离？”

    阚绪杭为自己的想法激动起来。他迅速赶到凤阳县，叫来老朋友、凤阳县文管所退休干部孙祥宽。此前，阚绪杭已把铭文拓片给了对古文字颇有研究的孙祥宽，希望他帮忙辨认。有了头绪后，他叫孙祥宽带上家里所有的古文字资料，两人开始按图索骥。

    “那是八月份，天气很热，我们俩汗流浃背在一大堆资料中翻找。不到一个小时，我们查到‘钟离’两个字确实有那样的写法。后来，我又跟安徽大学古文字教授刘信芳求证，他当时没有表态，后来经过仔细比对，告诉我说确实可以引对为‘钟离’。”阚绪杭说。

    能否解开“钟离国”神秘面纱？

    记者了解到，关于钟离国的记载史料匮乏，一般说来是在西周的时候，由伯益的后代受封而建立，是西周、春秋时代的诸侯国之一，国君为嬴姓，春秋时期被楚国所亡。

    阚绪杭告诉记者，钟离国最初在山东，后来到安徽，再后来南迁。“在安徽，有关钟离国的说法在凤阳、舒城都有。”

    据悉，凤阳的钟离城至少有2600年历史，是安徽省现存最完整的春秋古城遗址，1981年公布为安徽省首批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史书载，周代在此设方国钟离子国，春秋时位于吴楚之间，被两国反复争夺，最后归楚，直至战国末期。钟离城自建至弃，沿用时间长达1200多年。钟离城原有四方形夯土城墙，南北长约380米，东西宽约360米。夯土城墙历经千年风雨和农业耕作，今已颓成土垅，残高3米至5米。

    “凤阳编钟铭文‘钟离’的发现，表明该墓葬应该与凤阳古城中的钟离贵族有关系。更为重要的是，已经发掘见底的蚌埠双墩1号墓，与其有着惊人的相似。”阚绪杭说。

    阚绪杭指出，凤阳和蚌埠双墩两座圆形墓葬进行对比，主棺与随葬人员的位置一致，都是主棺居中，随葬人员分列四个方位。最南边是器物椁室，均出土了编钟、鼎、车马器及陶器等。但蚌埠双墩1号墓的墓口直径达20.2米，墓坑深7.5米至8米，“型号”和规模显然都远大于凤阳的墓葬。

    “虽然蚌埠双墩村内的两座墓葬的来龙去脉尚没有查到文献记载，墓主身份还不清楚，但凤阳‘钟离’墓葬的发现，为蚌埠双墩1号墓提供了佐证，说明这种圆形墓葬很可能是淮河中游地区的一种特殊葬制，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文化现象。”阚绪杭说。

责任编辑：周雨